有一个典故叫:黔驴技穷,我第一次看见驴,就在贵阳。
刚到贵阳,我就比较欢喜,从贵阳到黔南的路上,我一直望着窗户外面,盛夏正值农忙,窗外劳动热火朝天,一捆捆黄灿灿的水道放在地里,风吹着热浪一阵接一阵,吹的知了焦躁不安,还有馋嘴的小鸟,这个树上跳到那个树上,等待时机吃上几口稻谷,水道成熟的这个季节最怕雨涝,而且还怕这些作乱的家伙,因此人们都在忙碌。
这条马路还算宽阔,至少是省道,车子不多,但是都是横七竖八地开,看得人累,一辆辆都呼啸着去投胎似的。
过了一个转弯,许多车子堵在一起,看来不祥,似乎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,一些嚷嚷着,一些咒骂着,大体听的懂,一个车子肇事了,按照他们的说法,肇事者是老秃驴。
寻声望去,我看见了肇事的老秃驴,个头不大,长的很笨拙,全身棕色,站在案发现场中央,人们指指点点,还有人打屁股,它始终一动也不动,安静地等待裁决。
肇事的原因是严重超速,大概老秃驴心脏受不了,突然停了下来,却没亮起尾灯,后面的人就开着汽车径直接在老秃驴的尾巴上。驴车的驾驶员,一个老汉,看来驾领不短,狠狠地踢了老秃驴的后腿,骂着瞎了眼睛,停下来也不停在路边,用力不小,老秃驴收了一下腿,回头望了望。
后来老汉无奈,给汽车的司机赔了钱,大家离开了,他扬起鞭子,使劲打在老秃驴的身上,似乎要把赔钱 的气全给报销了。
驴车跑的很慢,减震的效果不是很好,老汉和水稻被颠簸的几乎要掉下来,老汉边打边骂,老秃驴埋着头,脖子上的铃铛响的厉害,渐去渐远,消失在太阳落下的地方。
老秃驴肯定上上了年纪,跑起来很吃力,嘴巴张的很大,犯了错误,委屈已经是理所当然,可是仔细想一想,错在哪里呢?不懂得交通规则,就算懂,也要按照鞭子的方向走,这么热的天气,一车一车的水稻,汽车的发动机都难免抛锚,年迈的身体劳动了一天又天,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,老秃驴怎么也想不通,为什么拼命干活,常常还要受到这样的待遇。
老秃驴想不通,懒汉更想不通,老实芭蕉了一辈子,还是一样的艰辛,别人撞了自己,也要自己掏钱,就因为自己的车不是机动车,挂不起“贵A”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。
其实,我猜那老汉只是有气没处撒,但不是对老秃驴。说不定晚上,老汉会准备了新鲜的青草和盐水。因为我爷爷以前养牛,八十岁了,还坚持帮牛找草,爷爷是算清淡了一辈子,牛的口味也很单调,偶尔馋了嘴,吃了别人的庄稼,遭骂,爷爷只能找牛撒气,回来之后,爷爷就跟牛说话,送去新鲜的草,还给收拾睡觉的窝。我一直认为牛很憨厚,像爷爷,后来爷爷去世了,我也很少回老家了,就再也没几次看见牛了。
我以为驴只会忍受,哪怕遭遇了不公,这次去呼和浩特,才知道驴也会叫。
呼和浩特的水果摊的割据,大概是这样,当街口横着一个木车,两个轮胎做支点,另一头搭在驴肩膀上。木车上放写苹果、梨,奢侈点就是桂圆和香蕉,不过香蕉八成是烂的,而且很贵,看了都心痛,真后悔没在湖南把香蕉吃个够。
第二次从呼和浩特回来,刚好临近五一,票很紧张,提前了好几天才买到武昌,这次没住单位,退了房子,时间比较宽余,买了个雪糕站在小巷口,上次就是陪仙子在这打针的,比较熟悉些。
我蹲着身子,行人匆匆走过,尘土笼罩起来,车器慢腾腾地蜗行着,尾气很浓,闻多了想吐,马路对面是一个水果摊,驴做支撑,刚好是3个支点,生意并不好,确实有些贵,我以前买过,3个苹果,10块钱。
已经是黄昏了,呼和浩特这里的天气很迷人,尤其是黄昏到傍晚的这段时间。我一直盯着驴看,身上毛有些脏,棕红色,不知道是自卑还是实在是太累了,他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,偶尔抬抬脚,扭一下身子,然后站军姿一样,也许是在思考一些问题,也许只等着太阳落定,终于,它有些不耐烦,仰起头,叫了一声,很难听。主人摸了摸它的头,它又低下头,继续站军姿,天渐渐黑了,驴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,开始不断地叫,我走的时候,他们还没回去。
也许呼和浩特的驴,宁愿拉一天的磨,也不愿意在街道上站一天,压着几百斤的担子,呼吸着污浊的空气,也许比它更不愿意的,是它的主人,又累又没地位,可是又能怎么样?
驴跟牛都是可爱的,黔驴技穷也许不仅仅是贬义,还有另一层意思,表扬驴的忍劳忍怨,忠实憨厚,像千千万万的广大诚实劳动者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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